从奴隶主到人民公仆 中国最后一个土司 如果要以一个时间点为界,将安学成的人生分成两段,1950年是最合适不过了。在此之前,他是阿都家最后一位掌印土司,在名义上管辖着大凉山腹地布拖、普格以及金阳一部分的广袤土地。而在此之后,他则是社会主义中国培养的民族干部,是一个从“奴隶主”转变而来的“人民公仆”。 算起来,这都是50多年以前的事情了。他现在的身份是四川省凉山彝族自治州一位退休的政协常委,82岁,鳏居,瘫痪在床,时常在午后向后辈们讲述一些早年间的事情。 绵延的权位 安学成看似简单的人生,要真正讲清楚,却异常复杂。期间庞大的血亲家族关系、历代中央王朝的边疆政策、以及彝族社会历史的变化,都浓缩到具体的个人身上,让这段人生精彩纷呈,变幻莫测。 安学成出生在1926年,彝名叫做沙马呷朵日哈。沙马家在大凉山彝族当中是有名的望族。先祖曾是贵州水西地区的土司,彝姓阿旨,汉姓安,明末清初由于躲避战祸,从贵州迁徙至大凉山地区,并继承了当地沙马家的官职,开始改姓沙马(同时也保留原来的汉姓安)。 自元代以来,中央王朝在少数民族聚居区,册封一些当地首领,世代承袭,作为土官管辖地方,形成土司制度。彝族将自己的首领称作“兹莫”,而得到封印的“兹莫”即被认为是土司。 大凉山地区最早册封的土司是罗罗斯宣慰司,当地人称为利利土司。到了清代中叶,凉山地区已经有着大小100多个土司,其中邛部宣抚司(斯兹土司)、沙马宣抚司(沙马土司)、阿都长官司(阿都土司)、雷波千万贯长官司(阿卓土司)最大,被称为凉山四大土司。 土司之间有着复杂的亲缘关系,沙马土司和阿都土司也不例外。因此,当阿都土司两次绝嗣,面临没有继承人的危机时,都是沙马家的人,凭借着亲缘关系,上门承袭了阿都土司的家业。 说到这里,又要简单地介绍一下大凉山彝族以往的社会结构。除世袭的首领“兹莫”阶层外,彝族社会还分为“诺伙”“曲诺”“阿加”“呷西”几个阶层。“诺伙”是“兹莫”统领的武士和领主,因为“诺”在彝语中有“黑色”的意思,通常也被周边的汉人称作“黑彝”。而“曲诺”则是平民,有自己的土地和财产,也被称为“白彝”。“阿加”和“呷西”则是通常所说的奴隶阶层。 为了保持血统的纯洁,各个阶层之间是不能随意通婚的。土司们更是将这一禁忌发挥到极致,不但很少与另外阶层通婚,而且为了不使自己的权力因为子嗣众多而遭到分散,甚至并不鼓励过多地生育。彝族谚语说,“黑彝子孙以多为贵,土司子孙以独为贵”,即是指此。这也让不少土司面临绝嗣的尴尬境界。阿都土司就是因为绝嗣,不得不找到与之通婚的沙马土司来继承家业。 安学成能够以沙马家的后代,承袭了阿都土司的职位,也正是在这样的亲缘背景之下发生的事情。 坍塌的权威 阿都土司得到正式册封,还是清朝顺治年间的事情。但是在安学成出生的时候,不但阿都土司已经衰落,就是整个凉山的土司制度都已名存实亡。 中央王朝早已被推翻,土司们失去了最基本的合法保障。但由于四川军阀混战,凉山地区自成了一块封闭的小天地,又因为根深蒂固的等级观念和世代传袭下来的权威,土司们还是得以在风雨飘摇的境况中勉强维持。 安学成出生时的阿都土司是都定臣。1937年,国民党西昌驻军104师师长李家钰杀掉了都定臣。年仅20岁的都定臣死后,阿都土司管辖的地盘大乱,阿都手下部族为了复仇,一度切断了西昌通往凉山腹地的交通,凉山治安甚至为之瘫痪。都定臣死后,阿都家绝嗣。 直到1940年,安学成的叔叔——沙马家的安树德,按照彝族的传统承袭了阿都土司之位。 安学成长到8岁时,父亲就去世了,后来母亲改嫁,安学成被接到了姑姑家。而安学成的姑父就是斯兹土司岭邦正,由于斯兹土司承继了利利土司的家业,岭邦正也是当时凉山最大的土司。 在岭邦正家,安学成受到了最初的教育。16岁时,他又进入国立越西中心实验学校。60多年前受到的教育内容,安学成现在大都已经忘记了,只记得当时主要是学习军事。而有一位老师在课堂上讲的话,他至今还记得:孙中山赶跑了满清政府,日本帝国主义又来侵犯我们,各民族要一致对外,抵抗日本。 但在越西仅仅呆了3个学期,安学成又回到了布拖。那时候,叔叔安树德已经承袭了阿都土司之位。安学成回来后,安树德就将阿都副长官司的印信交给了安学成,自己则保留着阿都正长官司的印信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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